記東南亞神學生研討會

作者:梁望惠


今年四月廿三日至廿九日,我受派到香港道風山叢林參加東南亞神學教育協會所舉辦的神學生研討會。說是「叢林」,一點也沒錯,沒有公車,沒有商店,也看不見行人。研討會選在這樣的荒郊野外,正好讓大家專心地思考大會的主題。

這次大會的主題是「公義、和平與創造之完整性」。這是普世教協對所有會員教會提出之呼籲,希望藉著大家團結一致的努力,使面臨生存威脅之全人類,得以展現生機;使上帝創造的美意得以成全,使祂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第一天(24日)我們先參觀香港的信義神學院及中文大學崇基神學院。第二天(25日)開始正式的專題。每天早上的專題題目依序為公義、和平及創造之完整性,而在第三天晚上另加一堂女性神學。配合這些專題,每天下午由不同國家的神學生報告他們國家所面臨的問題,大家共同來思考在活生生的情境中,如何實際推展公義、和平及創造之完整性。我們聽到的有鍚蘭、菲律賓及香港的第一手資料。

此外,為了讓大家更清楚這個主題的神學基礎,每天都安排有查經和討論。看大家發言踴躍的情形,就知道沒有一個人是抱著玩的心態來的。第五天(28日),大家分組草擬宣言,希望不只是在研討會中說說而已,而能夠在自己的國家、自己的學校帶出一些具體的行動。當天晚上有閉會禮拜和文化之夜,翌日(29日)大家就分手各奔前程了。值得一提的是我在28日那天得到允許,請假前往香港專為收容不幸少女的兩個機構參觀,這是受中途之家勵馨園同工之託,希望能從香港寶貴的經驗中學習。我以為收容輔導不幸少女亦與社會之公義、和平有密切關係。

專題中令人感到最貼切的是「創造之完整性」。講員是兩位從事生態保育工作之慕道友,他們所談的十分扣人心弦。原來我們不僅要跟上帝和好、跟人和好,也要跟大自然保持和諧的關係。濫用大自然的結果便是自己受害。文明固然帶給人許多方便,毫無節制地使用某些東西,破壞生態平衡,造成大自然的污染人類生存隨即受到威脅。這些話絕非危言聳聽,因此當講員呼籲大家,多購買不含化學肥料或農葯的水耕蔬菜,節約紙張之使用(免得濫伐森林)少用免洗筷子,塑膠袋用數次才丟棄…,大家心中都逐漸浮出具體圖畫,知道怎樣來愛惜上帝所賜的大自然。當然每個國家的情況不一樣,像台灣由於肝炎的流行必須推廣免洗餐具,而有些國家,尚未發展到紙張、塑膠代滿天飛的狀況,這些建議許無法立即實行,但基本原則是一樣的,要保持創造之完整性,有待每一個人共同來努力。要愛惜、要節制,也要有正確的知識。

說到女性神學,講員的話常令人拍案叫絕。當她提到為了尋找相關資料,在圖書館娷蝸c倒櫃,甚至進入中國大陸,在文化大革命浩劫下的遺物中才找到她所需要的資料時,大家才深刻體會到這一方面的研究,真是鳳毛麟角。而事實上,女性的存在佔了人口的一半;她對真理的認識,對人生的體驗,對聖經的銓釋,對人類社會的貢獻,都有其獨特的一面,可惜的是,它出現在文獻上的,實在是不成比例。基本上大家都同意,無論男女,在上帝面前都一樣寶貴,具有平等的地位。但落實到日常生活中夫妻互相對待、孩子的管教、家務事的處理時,連講員都承認,她天天都必須面臨掙扎與挑戰。畢竟這不是單談「女性神學」就可以解決的,可能更重要的是要談處理兩性關係的「兩性神學」。

至於公義與和平,引發的討論就更多了。無可否認的,公義與和平是我們應該要追求的目標,二者關係密不可分。但公義最適切的詮釋是什麼?為了追求公義,可以犧牲和平,採用暴力嗎?當一些人視為理所當然,這樣做才算公義,而另外一些人卻不以為然時,要如何協調?在基督徒比例極低的東南亞國家,教會應該如何促成公義與和平的實現?和非基督徒基於共同目標,例如追求公義、和平與創造之完整性,合作可以到達怎樣的程度?這些雖然沒有令每個人都滿意的解答,卻激起大家深刻的反省。

最受爭論的是帶查經的講員嚐試讓我們站在窮人,亦即受壓迫者的角度來看聖經。他強調上帝是窮人的上帝,是受苦者的上帝;上帝偏愛窮人。那些富足的、握有權勢的「少數人」,只有當他們承認窮人在上帝面前具有優越地位,並樂意把他的財富分給窮人享用時,他才配成為上帝國的子民。講員甚至引用迦南婦人對耶穌說的話:「主啊,不錯,但是狗也吃他主人桌子上掉下來的碎渣兒」(太15:27),把迦南婦人解釋成「壓迫者」的象徵;她的祈求得到應允是因她承認兒女擁有優先享用餅的權利。這是講員對「公義」的詮釋,窮人及受壓迫的人在上帝面前優於富人。

為了這一點,我後來私底下跟他討論多次。我個人的看法,每一個人只要存單純的信心,在上帝面前都一樣寶貴,都是平等的。上帝並未歧視富人,只要他行得正,並樂善好施,一樣蒙上帝悅納。不過從講員這種看法中,我能稍微體會從貧富懸殊的社會背景出來的人的心聲。據說菲律賓全國土地屬於八十一個家庭所擁有。印度更不用說了,窮人和低社會階級的人(如首陀羅)幾乎永無翻身之日。難怪他們會說,上帝偏愛窮人。

參加研討會以前,原以為我們長老會對台灣社會貢獻很大,敢說公義的話,敢去關心被壓迫的人。但是在短短幾天之內,和來自十一個國家的三十五弟兄姊妹相處,才發覺我們和其他國家的人,實在是息息相關。光留意台灣社會的前途是不夠的。

舉例來說,日本在工業升級時,曾把污染性高的工廠設在台灣,結果台灣經濟起飛了,付上的沈重代價是環境的污染。為此,日本來的弟兄頻頻向我們表示歉意,並承認日本教會在這方面沒有盡力,沒有說當說的話。現在情形改觀了,台灣的老闆有可能會把污染高的工廠設備移到東南亞較落後的國家(包括中國大陸)去。因為他們污染防治的法律可能在某些方面比較鬆,人民在這方面的知識比較不發達。將來輪到他們有環境污染的問題時,我們可能也需要輸出公害防治的專業技術加以協助。

但是在研討會中我一直在思考,難到我們的教會不應該在這時就呼籲台灣社會的商人(有許多會友是這一行的皎皎者),不要把污染加給鄰邦,而要等到他們的污染嚴重了,才派專家去支援?難道賺錢一定要建立在剝削別人的權益上?我們長老會的牧師、傳道人,敢不敢向會友提出這樣的挑戰,為了不加害於別人,少賺一點錢?敢不敢向社會上的人也提出這種挑戰?可能這樣做,會友會減少,教會的奉獻也會減少,但是與其數十年後再向鄰邦教會道歉,並感到內疚,還不如現在就發出公義的呼聲。

另一個重要的收穫來自和其他國家神學生代表的交談。從談話中發現彼此觀念上的差異是那麼大。很多人問香港來的代表,為什麼香港人那麼害怕1997 的來臨?他們不知道香港人中有相當大的比例是從大陸逃出來的。新加坡來的代表聽我們提到「萬年國會」的情形,感到十分新鮮,這是他們第一次聽到呢!還有韓國來的神學生,知道我們不大願意和中共隨便統一,覺得很奇怪。統一對他們國家來說,似乎是他們夢寐以求的。更有趣的是在各項研討中,他們的英語雖然不靈光,卻從未放棄發言機會,甚至寫在紙上照著唸。韓國人的民族性早有所聞,如今親眼看見,印象特別深刻。這些都讓我體會到人的多樣化,並學習彼此尊重。

令人最難忘的要算是閉會禮拜中,大家彼此洗腳,並以「米飯和白開水」舉行聖餐禮。我第一次感受到聖餐對生命的意義,就像米飯之於我們的身體那麼重要。米飯對大多數的東南亞人民來說,是最重要的主食。台灣已逐漸步向已開發國家,米飯有餘,但多少亞洲人仍處在飢餓狀態當中。透過這樣的聖餐,我覺得跟他們的的生命密不可分。當時就有這樣的感動,把剛買回來的,準備要帶給神研二及家人的巧克力數包,送給來自貧窮國家,連三餐都不得溫飽的弟兄姊妹,他們都十分感激。

如今研討會結束了,大家都在思考,在我們每天生活中,在家庭、在教會、在社會、在神學院中,如何使上帝的公義、和平及創造之完整性實現。你也可以有份於這樣的工作。你願意一起思考,為這個目標共同來努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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